很多人都知道鳗鱼补充精力,却往往忽略了食客聊起鳗鱼时意味深长的戏谑——这种戏谑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
鳗鱼背后的性之喻
或许是物以形喻,灵活如长蛇般的鳗鱼与性天生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日本民间一直认为鳗鱼能壮阳,以至于“鳗鱼之势”这一俗语便指代着坚持上升之意,成为男性性征的著名标识。
在崇尚“以形补形”的中国传统医学眼中,更受青睐的是另一种同属辐鳍亚纲的物种泥鳅,如明代李梴编《医学入门》中便谓之“补中止泄”;而鳗鱼则主用于“杀诸虫,调五脏,除五痔”。明清时期名医陈士铎所著的《本草新编》对鳗鱼有一段微妙而详细的描述:
《本草新编》“杀虫而不补精”明确否定了中医理论中鳗鱼与壮阳之间的联系。
但日本却将鳗鱼视为壮阳妙物——花街柳巷附近,大抵都会有一家鳗鱼料理铺,店老板的招牌时常也是通向另一方“天地”的路标;而寻常日子里朋友聚会,若有人点了鳗鱼饭或是蒲烧鳗鱼,多头会引来会心一笑。
今村昌平执导的电影《鳗鱼》
鳗鱼的性之喻不仅仅是酒楼茶肆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更被作为隐喻而融入到创作中而被赋予了艺术高度——今村昌平执导的电影《鳗鱼》中,滑腻潮湿的鳗鱼贯穿了电影的始终,它的存在,代表了看不见的情欲,代表了摆脱不了的罪恶,代表了一种对救赎的渴望。在自然界中,鳗鱼则是一种至今无法破解其繁殖奥秘的特殊生物,在这部电影中,鳗鱼却是一种阴翳的象征,象征了原始而激烈的欲望以及女性复杂而矛盾的内心;男主角山本将鳗鱼养在狭小阴湿的鱼缸中,可以看作是一种对欲望的囚禁。山本杀妻之后,非常冷静的前去报案,心甘情愿的接受禁锢。最后,山本将鳗鱼放回河流之中,用这种放生来表现对欲望和灵魂的双重解放。
在今村昌平的电影中,鳗鱼不仅仅象征性,今村昌平之所以给这部斩获金棕榈奖的电影起名“鳗鱼”,也参照了鳗鱼降海洄游的特性:鳗鱼储存了足够的脂肪性成熟后,就进入绝食状态,不远万里从河川洄游到出生地海域,用尽生命的力量与同海域降生的同种鳗鱼结合,繁衍后代,然后死亡。而直到此时,鳗鱼才分出性别,在此之前是无性别。等于说鳗鱼的性欲就是迈向死亡的号召。
电影中男主角看到鳗鱼怀着不知道父亲的孩子在赤道附近产卵,这样的生活习性启发了山下拓郎对自己生活的感悟,也让他决定接受女主以及她的孩子。他最终选择了去放生鳗鱼,他决定不再囚禁鳗鱼也放下自己的过去。鳗鱼在这部电影里代表了救赎,在韩国导演金基德的《圣殇》以及德国导演沃尔克施隆多夫的《铁皮鼓》中鳗鱼的意象代表的都是死亡。
韩国导演金基德的《圣殇》
以特立独行闻名的韩国导演金基德在其《圣殇》借用鳗鱼的形象,将主角江道与其“母亲”的诡异关系完美表达出来:江道养的宠物鳗鱼被“母亲”剁头做成了母子间的第一顿饭,江道当然没有动筷,而“母亲”的大快朵颐与鳗鱼的坠落死亡则因为混合了母子与性的隐喻而更加深邃。
德国新电影流派名导施隆多夫的代表作《铁皮鼓》鳗鱼既是一种性欲的象征,也有着政治上的意寓:侏儒的母亲安妮在目睹渔人捕捉鳗鱼的情景之后,对鳗鱼渐渐开始了一种病态式的生食癖,而腥味与美味之间的混合也暗含着这个女人身处被通奸与高潮所交替折磨的困境。
电影《铁皮鼓》
在田中慎弥的《共喰い》(中文译名“自相残杀”)中也用鳗鱼来隐喻男性。男主角少年每日沐浴时排出的精子流进河中,从河中钓来的鳗鱼被其父亲狼吞虎咽。
小说中父亲是一个对性相当贪婪的人,用性来占有和摆布女人。最后被少年母亲用处理鳗鱼的刀子杀死。这或许是个启示录——性的贪婪会造成毁灭。只可惜,人们容易忽略这一点,仍然在欲望的荒漠中,赤足行走。
鳗鱼文化中的阴阳之道
以下文字来自十五言作者:江隐龙
鳗鱼饭的另一个视角
当然,鳗鱼的流行,不止于情色。
鳗鱼饭,鳗鱼节,土用丑日……这一系列的民俗符号已经成为日本文化中极富特色的一页。第一份鳗鱼饭的发明者据传是日本文化年间(1804年-1818年)桥堺町戏班的赞助人大久保今助——因为不忍心看蒲烧鳗鱼变凉,所以用热气腾腾的米饭为之保温,由此看来鳗鱼饭除了浓浓的情色味道,倒也满载着人文关怀。
最早的鳗鱼料理有着昂贵的身价,直到江户时代后期渐渐成为平民美食。鳗鱼产量的提高致使鳗鱼饭成为了国民料理,也让青一色的高规格分出了“松竹梅”三品。“松”为大,“竹”次之,“梅”最便宜,暗含着“松柏常青梅开一度”之意——只是当人们因为朋友点了一份鳗鱼饭而打趣时,隐藏在鳗鱼中的文化故事,却似乎将东海彼岸的一句名言解读出了新的含义,这句名言便是:
“食色,性也。”
话虽然是告子说的,但孔子口中的“饮食男女”之辨,到底是不分种族的吧。
一碗韧劲十足的米饭,再加上香味扑鼻的蒲烧鳗鱼,纵使不考虑鳗鱼本身的丰富含义,也会让人精力充沛吧。
白烤鳗鱼(企鹅吃喝指南拍摄于野田岩,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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